凤阙双锋・第五卷 第四十九章 江锋定局 烽岸分疆 AI视频截取部分内容
烽势渐烈，江天一色皆染焦红。漫天焰光沉落水面，晕开一片沉褐血色，硝烟混着杀伐浊气，随江风漫卷四野。
旗舰高台之上，慕容珺静立船台。听罢斥候来报，指腹微收，扣紧腰间弯刀鞘柄，声色冷沉发问：“来敌几何？”
麾下甲士垂首回禀，只探明数百余众。
她闻言冷哼一声，衣袂翻掠，径直举步离去。
江阵两端正两两相持，剑拔未发。谢惊尘三人趁两军对峙无暇旁顾，悄然换上南楚甲卒装束，寻得一叶轻舟，隐去行迹，悄无声息划离船队，缓缓向江岸渡去。
对岸列阵之师甲胄严整，行止有度，人人煞气内敛，皆是久历百战的精锐之众。此乃贺庭轩与秦岳带来的亲卫暗部，另有部分姬瑾麾下近侍和缯寻之前分派的第三小队人员随行。彼时军情仓促，人手紧缺，赵灵溪便将一众势力一并调遣前来。
江面两军隔岸相持，锋刃暗蓄，一时未有动静。
慕容珺缓步自阵中走出，眸光淡淡扫过对方阵列，声线清冽寒凉：“尔等皆是靖王下属？”
她目光沉沉巡掠人群，语意凝着薄冰：“靖王，尚在人世？”
两军相持，江风骤静。
混于南楚甲卒行列的谢惊尘，默然抬手，褪去外层楚甲，随手取过旁边军士的长弓。
箭锋不指人，不袭兵戈，引弦一发，破空横越江面，直直钉入后方主战楼船高悬的南楚战旗。
利箭穿布，旗幡裂颤，猎猎风声里，无声作答。
岸侧阵营瞬时掀起一阵暗涌骚动。
压抑许久的声响中，秦岳眸色骤震，压不住喉头震颤，低唤出声：
“王爷……！”
贺庭轩急唤一声：“惊尘！”
一语落定，万众目光骤然调转，尽数落向立在两军之间的身影。
蛰伏多日，潜离敌舰，谢惊尘就此现身江岸。
列阵末位，赵灵溪静立人群之后，遥遥望见那道身影。眸底下意识泛起一层湿意，死死攥紧袖间玉扣与墨玉玦，万般心绪尽数敛于沉静之下。她不曾迈步上前，只静静凝望着那人。影侍立身侧，敛息无声。
慕容珺侧目瞥过裂损的战旗，冷然一声冷哼，旋即转身，目光沉沉锁向谢惊尘。
“如此看来，今日我与靖王，终要一决高下。”
语落，她掣出腰间弯刀，锋刃破空，直劈而去。
谢惊尘从容抬弓，横臂格挡，金铁相击，铮然一响。
秦岳于尘溪隘寻回的寒川长剑，一直由赵灵溪妥善收存。此刻她眸光微定，暗中示意影上前递剑。
影领命掠出，沉喝一声：“殿下，接剑！”
寒光破空，寒川剑稳稳落回主人掌心。
谢惊尘腕力一转，铮然拔剑出鞘，清冽剑光映着漫天烽火，与慕容珺手中弯刀遥遥相对，锋芒互峙。
几番锋刃交错，刀光剑影往来辗转。
慕容珺刀法凛冽狠厉，招招直取要害，却难敌谢惊尘沉稳老道的剑势。寒川剑光凝冷，进退有度，拆解之间步步紧逼，不破不缓。
不过数合，只听一声脆响震彻江岸。
谢惊尘剑势斜扫，精准磕击刀脊，腕间运力一震，慕容珺手中弯刀脱手飞落，重重砸落地面。
一招定局。
寒川剑锋稳稳停在她心口一寸之外，寒光凛凛，分寸尽握，并未伤人。慕容珺周身动作骤然僵住。兵戈止息，江岸寂然。她心底清明，此番临江对决，已是全盘落败。
身后楚军甲兵见状，齐声惶然低呼：“公主！”喧扰将起，慕容珺缓缓抬手，制止阵列躁动。抬眸望向眼前持剑之人，语声冷平：
“靖王，意欲如何？”
谢惊尘握剑稳立，字句沉定：“即刻退兵，归还所占江岸属地，自此两国划江为界，互不兴兵、互不侵犯。”
慕容珺眼尾微挑，投来一抹不屑冷眼。谢惊尘眸光沉静：
“你孤军远渡，本就无法长线耗战。你要的，从来都是速战速决，不是吗？”
慕容珺唇瓣紧抿，抬眼直视于他：“单凭你一剑之势，还锁不住我数万渡江将士。”她话锋一转：
“退兵可以。但划江为界、互不侵犯，需两国朝堂议定，绝非你我阵前便可随口定论。”
谢惊尘神色淡然，缓缓作答：
“我自会禀明大雍陛下，拟定盟约章程，送呈南楚帝王御览。”
慕容珺不再多言辩驳，漠然转身，沉声吩咐身后近卫：
“收兵。”
千帆渐次调转，南楚水师缓缓退离江岸，江面汹汹兵势，终渐消退。谢惊尘收剑入鞘，目光静落于楼船远去的水天尽头。
贺庭轩迈步上前，眉宇间难掩喜色：
“惊尘，我等在尘溪隘寻了你近半月，几度忧心无果，只当你临时变计，未曾想，你竟孤身深入南楚腹地。”
秦岳紧随其后，语声沉涩难掩心绪：
“王爷若再迟迟不归，我等心中终日悬悬，难安片刻。”
周遭亲兵闻言，低低泛起一阵轻缓笑意，消解江岸连日紧绷的肃杀。贺庭轩颔首，又轻声问及：“身上旧伤可曾无碍？王妃亦亲至在此。”
语罢，他侧身，目光落向列阵后方的赵灵溪。方才两军对峙之时，谢惊尘早已望见那道静立的身影。
别离日久，辗转险境，心底藏着几分难言愧意。只沉声道：“先率众将士就地休整，连日奔袭，诸位劳苦。”
大军依令缓缓退去，江岸褪去杀伐，终归于清寂，天地之间，唯余二人相对。风卷残烟漫拂堤岸，他抬缓步履，一步步朝赵灵溪走去。
行至近前，臂弯轻拢，将人稳稳拥入怀中。赵灵溪双手紧攥他衣襟，环住他小臂的力道慢慢收紧，积攒多日的惶虑与牵挂，皆敛于无声相拥里。
耳畔落进他低沉温敛的一语：
“劳王妃挂心许久，是我之过。”
残火渐熄，江风徐缓。江岸余烟袅袅漫卷，落日熔沉于千里远水，晚霞铺染江堤，洗尽连日血火硝烟。
世间纷扰暂歇，山河暮色安然。二人静立晚风之下，相拥无言，任落日漫覆周身，漫长牵挂，终在此刻尘埃落定。
